Day32
這幾天，每當我和小澈提起學校的事，他都是同一副表情。我看他是覺得裝無辜很受用，而事實也就是這樣。我拿他沒辦法，只好趁沒課的時候在家多教他一點東西。
現在他一個人也會自己弄東西來吃了，當然還是用微波爐或烤箱之類的弄。我認為有些生活技能比一些學校教的知識還重要得多，除了繼續教他寫字認字以外，我也讓他多練習說話，要不然之後去學校被誤會可就不好了。
午後，氣溫有點低，也有一點陽光的溫暖。我和小澈面對面坐在我新買的白色方桌前，那是我買給他練習寫字用的。
他正一筆一畫，像刻字一樣專注地寫，不過不用擔心他會像之前那樣把紙給寫破了。
同一個成語他抄了五遍就會停下來，問我：「俊俊，這是什麼意思？」
講真的，我雖然是老師，但我語文程度不怎麼樣。那不是我的專長領域啊。
我從雜誌挪開眼，「秀色可餐？就是……形容一個女孩子長得很漂亮。」看他似懂非懂，我又問：「漂亮你懂嗎？」
他搖搖頭。
「就是很好看的意思。」我指著書上的例句，「你看，這句子說，小美長得非常漂亮，真是秀色可餐。」
「哦。」他盯著那行字幾秒鐘，又抬頭看我，「俊俊真是秀色可餐！」
……如果我在喝水肯定把水給噴出來了。
「呃，別用在我身上，我不是美女。」
「美女？唔……可是俊俊很好看，不行嗎？」
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直接地說我好看。
好啦，就一點點開心，一點點。因為是小澈說的。
「我是男的，不是女的。」我糾正他：「這個成語通常用在女的身上。」
「哦……對撲起。」說完他就噘著嘴，裝可愛裝無辜。
「沒事，你繼續寫。」
等他抄完今天的進度，我又問他一次關於學校的事情。
「小澈，你真的都不想去學校嗎？」心裡猜想著他大概又會很反彈，又想到如果他就這麼一直都窩在家裡，沒出去接觸人群怎麼辦、會不會因為我教育他的方法不對，最後害了他要怎麼辦……想到這裡我就有點難過，我不想逼他做任何他不喜歡的事情，也不想讓他長歪啊。
各種怎麼辦在我腦中飛過，他直直盯著我許久也沒有回答，我內心的想法也就愈來愈負面。
接著他垮下臉，並不是要哭出來的那種，而是有種傷心難過的感覺，好像跟我現在的心情有點像。
「俊俊，抱抱。」他主動抱住我，「俊俊不要難過，小澈都聽俊俊的。」
啊……我都在幹嘛啊我。
我都還不足夠了解他的過去，為什麼要這麼著急呢？
好像有點懂，為何子傑會跟我說要好好珍惜了。
「不，小澈，」我將他抱得更緊，下巴靠在他的肩上，「等你真的想去的時候我再帶你去。」我不會再煩他這個問題了。
他抓著我的衣服，皺成一團，「嗯。」
慢慢來有什麼不好？我們有的是時間啊。
在日常生活中，不管是工作上還是其他事情，我都很少慢下步調。我習慣按表操課，討厭被瑣事給耽誤，尤其是意料之外的事。
直到遇見小澈之後我對意外有了新的定義——至少遇見他並不是件壞事。
可有句話還是很有道理：計畫終究是趕不上變化。
晚上我洗完澡，輪到小澈去洗的時候，我接了一通電話。
「喂？昕洋？」
「鴻俊，小澈有在旁邊嗎？」
「沒有。」我走到房外，浴室依然水聲嘩嘩。「怎麼了？」
「有消息了。」
一聽到消息兩個字，我心裡就有了猜測。是他家人的消息吧？
「是小澈他……」
「是的，是他母親的消息。」昕洋接著問：「明天方便見個面嗎？」
「當然。」
掛掉電話，我仍站在房門口，看著浴室的方向，心情有些複雜。
該來的還是會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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