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ay13
不知道是我本來就不會去注意這些，還是自從收留小澈之後變遲鈍許多。
今天該是個風光明媚的週日，我打算特別早起，好好準備這幾日落下的課程，但等我在床上睜開眼睛，看見他的模樣，我整人都不好了。
他沒有靠著我睡，更別說是抱了；他屈著雙膝，整個人蜷曲成一團，手還緊緊環住自己，瑟瑟發抖。
我在意的地方當然不是他的姿勢，而是他染上斑斑血跡的衣褲。
明明昨天試穿衣服的時候還好好的。
我以為他傷好了，自然不再幫他洗澡，我也真的就認為他的傷都已經痊癒。
然而事實卻不是這樣。
我用我認為最輕柔的動作翻身下床，盡量不碰著他。我根本不清楚，在我看不見的地方，他到底有哪些傷口惡化。
我竟然讓他帶著傷跑來跑去，又是洗衣服又是出門的……我怎麼現在才發現。
翻出櫃子裡的藥，我坐在床邊，不想嚇著他。
「小澈？」
「……姆？」他想起身，卻一陣吃疼，「唔。」
我以為他挺習慣早睡早起，可又覺得他好像很淺眠，每次我一出聲叫他就會醒過來。
「你躺好，我給你擦藥。」我把枕頭抽過來給他枕著。
可能因為會痛的關係，他沒有完全放鬆，還是縮著身體。
「很痛嗎？你忍一忍，躺平。」
我輕撫他的額頭，想安慰他。誰知我一碰，他原本忍住的淚水就潰堤而出。
「嗚……痛。」
「好，我知道。」也顧不上他哭了，仔細上好藥才是要緊事。
見我開始動作不再說話，他乖乖抿著唇，痛也不敢叫一聲。
……看著他隱忍的模樣我也很不好受啊。
重新全身上下確認過一遍，也好好地擦完藥，我才開口：「對不起，小澈。」
聽見我的道歉，可能嚇著了，也可能是不懂為何我會道歉，他睜大眼睛，淚水再度湧出，哭得胸口一抽一抽的。
「這種事……我沒照顧過人，也不怎麼細心。」我伸手想摸摸他，又怕他疼。我收回僵在半空的手，「你如果有哪裡不舒服，我希望你可以跟我說，畢竟……你已經是我家的人了。」我看著他的雙眼，再次說道：「你是我的家人，唯一的，我不希望你出事。」
我從沒想過要對什麼人好，可現在既然有這麼一個對象出現了，儘管他和我非親非故，我還是想盡我所能地對他好。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這麼想，但就是每次被那雙眼眸注視的時候，好像和他無關的事情都不重要了。
現在藥給他擦完了，他還這麼哭，這不是存心讓我難受嗎？
我站起身想去拿毛巾給他擦臉，他不知哪來的力氣伸手抓住我，不讓我離開。
「嘶……唔。」突然動作的結果就是牽動到傷口。他搖搖頭，「俊俊，抱抱，不哭。」
他這麼一說，我眨眨眼睛，這才意識到，我的眼眶是濕的。
和上次在醫院一樣，我怕碰疼他，只輕輕靠在他身上。
「我去拿毛巾給你擦擦臉，你乖乖別動，嗯？」
「嗯，小澈不動。」
冷水讓我覺得，我稍微離現實近了一點。
回到房間，他眨巴眨巴地看著我，「姆……小澈不痛，要抱抱……」
「好，先擦擦臉。」
他乖巧地閉上眼睛。
突然有個奇異的想法在我腦海裡閃過，稍縱即逝，我還來不及抓住它。
「嗯？」他發出疑惑的聲音。
「沒事。」我趕緊替他擦臉。
「俊俊，抱抱。」他艱難地坐起身，我趕緊坐到他背後，環住他，讓他靠著我。「俊俊，對不起。小澈，哭。」
我下巴靠著他頭頂，搖搖頭，「是我不好。」
「俊俊，小澈，很好很好。」是說我對他很好吧。
也是，我從沒這麼對待人。
把小澈哄著繼續睡回籠覺，我走出房間，打電話給昕洋。
「昕洋，不好意思，現在才回你電話。」
「沒事，小澈還好吧？」
「還行。我猜你應該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說，所以趁他睡著時打給你。」
「嗯，是跟他有關的事情。」
昕洋說，他或許能查到小澈的身世，但擔心會對小澈有不好的影響，所以想問問我的看法。
我問他是什麼不好的影響。
「也許他的父母或家人和他有一樣的遭遇，又或是已經不在了。」
「什麼遭遇？」
「你……還不知道嗎？」
「知道什麼？」
「是你把他從公寓救出來的，我以為你知道。」他重重嘆了口氣，「他是被人口販子販賣的商品。」
「什——」
碰——一聲碰撞聲打斷我們的談話。
「……俊俊？」小澈弱弱的聲音從房裡傳出來。
我趕緊回昕洋：「我知道了，如果查得到，就麻煩你了。小澈醒了，我去看看他。」
「好。」
一進房間，果然看見小澈跌坐在地上。一定痛死了。
但他沒有哭。
「小澈，不要一個人……」
我把他抱回床上。「我要去煮東西給你吃，你要在房間等，還是我搬張椅子到廚房給你坐？」
「廚房。」
「……好。」
不想要一個人的，何嘗只有他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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