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ay11
小澈屬於睡覺不老實的那種，但他不是在床上瘋狂翻身或翻滾，而是用各種方式我往身上纏。沒錯，就是纏住我，還手腳並用，直到張開眼睛的那一刻都沒放開。
三十幾年來我從來沒跟別人睡，更別說是睡相差的了，兩三天就要我習慣根本不可能。
「姆……」
還好他不會流口水，可他特別喜歡用臉蹭我的胸口。可能是做惡夢的關係，有時候他會忽然皺眉、不斷咽嗚。每次看他糾結的臉，我都不忍心推開他。
「小澈？」我抽出手，揉揉他的眉心。
「啊。」他醒過來，眨眨眼，「起床……」
「餓了？」
「餓。」
感覺從他進醫院回來之後，會說的單詞變多了。不過每天聽我說，是該多學會一些。
「想吃什麼？飯還是麵？」
「麵、麵……」
他爬起身，揉揉眼睛，寬鬆的衣服露出一邊肩膀。
該替他買衣服了。
正當我在猶豫要帶他出門買衣服，還是自己去買的時候，子傑打來電話。
「鴻俊，你們還沒吃吧。」
「還沒。」
「我跟昕洋在你家附近，要不要一起去吃？我開車。」
子傑好貼心。
「好。」
「小澈，過來。」我拍拍床板。
洗漱完的他仍一副迷糊的呆模樣。「嗯？」他乖乖坐在床上，看我拿了另一件衣服，很自動地舉起雙手，讓我替他換衣服。
這樣看來他的尺寸不只小我一個尺碼，應該小我兩號，也許可以從網上幫他買衣服。
「待會我帶你跟我兩個朋友吃飯，跟他們一起出門很安全。」他點點頭，我接著說：「他們一個是子傑，我的同事；另一個是昕洋，你住院的時候有來看過你。」
「子傑，昕洋……大姊姊？大哥哥？」
「都是大哥哥。」
他歪頭，一隻手指點著自己的鼻子，「小澈，」又伸過來點我的，「唔？」
對哦，還沒跟他說過我的名字。「我是鴻俊。」
「鴻俊……哥哥？」
「嗯，叫我名字就好。」
「俊、俊俊？」
「……隨你高興。」
我打開樓下大門，子傑的車就在外面。
小澈站在門口，有點猶豫。我朝他伸出手，「要牽手嗎？」
「嗯！」
我牽他出來，昕洋從副駕下了車，面上是和藹的笑容，但我知道他是在觀察四周有無可疑動靜。
看見昕洋，小澈縮在我背後，弱弱地喊了聲：「大哥哥？」
昕洋朝我們點點頭。
「嗯，他是昕洋。」我捏捏他的手，「先上車。」
車子沒有往鬧區開，我還以為子傑找了人少的餐館，結果一拐彎就在某個公家機關的停車場停下了。
在駕駛座的子傑開口：「這事拖著不好，正好今天我們都有空，就帶你們過來。」我還沒搞清楚狀況，他又接著說：「你一定會嫌麻煩，所以我乾脆把你們載過來，有不懂的也能問昕洋。」
「下車吧。」昕洋率先解開安全帶。
我打開車門，小澈就往我這裡挪。他跟我在同一邊下車，很自動地牽上我的手。
看起來昕洋事先知會過辦事人員，程序簡單許多。小澈拍個照，按個指紋就好。
在小澈按指紋的時候，昕洋朝我招手，「鴻俊。」
「怎了？」
「對方已經知道警方介入，不會再找小澈的麻煩了。」他接著說：「你家附近看起來也沒什麼動靜。」
我鬆一口氣，「那就好。」小澈也是人，總不能一直把他關在家裡。
昕洋好像還想說什麼，這時小澈剛好辦完手續，往我這黏過來，把我和昕洋隔開。昕洋只微微一笑，「其他的之後再跟你說。」
「走吧，吃飯去，我請客。」子傑站在一旁，表情很平靜，但我覺得他內心在偷笑。
哎，別以為我看不出你們的眼神交流啊？
小澈第一次在外頭吃飯，表面上看起來挺鎮定，緊緊捏著我衣角的手卻是緊張地發抖。當然這個子傑和昕洋看不見，我們坐的位置是面對面的沙發方桌。
「俊俊……」他張開嘴，「啊——」
「傷都好了還要我餵啊？」
他噘起嘴，看著桌上的筷子，「……我不會。」
也只好餵了。
「改天我買副學習筷給小澈吧。」坐我對面的子傑說道。
「唔？」聽到自己的名字，他疑惑地看向子傑。
我提醒他：「小澈，說謝謝。」
「……謝謝子傑大哥哥。」
不錯嘛，沒叫錯名字。
「不客氣，小澈真乖。」
昕洋也跟著說：「嗯，真乖。」
這兩人的接受度原來這麼高啊？把一個十八歲的少年當小孩子哄。
我以為只有我腦抽了才這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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